绿水青山往事多
文章来源：《健康报》 记者 陈飞
绿水青山枉自多，华佗无奈小虫何！
千村薜荔人遗矢，万户萧疏鬼唱歌。
……
——《送瘟神》，1958年，毛泽东。
今天的太湖沿岸，依然绿水青山。
“那时候这绿水青山没人欣赏。河、沟、湖滩到处是感染性钉螺，血吸虫感染很厉害，还造成不少无人村。所以毛主席说‘绿水青山枉自多’。”74岁的原江苏省血吸虫病寄生虫病防治研究所副所长孙庆祺，回忆起上个世纪50年代发生在江苏省高邮县新民乡血吸虫急性感染爆发，仅有5257人的新民乡就有4019人急性感染，死亡1335人，死绝45户，留下孤儿91人，一时间高邮城内木材行的棺材告罄，运河西堤绵延18华里堆放了数以千计的棺材，一些村庄棺材排成排都找不到人抬。真是“万户萧疏鬼唱歌”。
昆山、周庄、阳澄湖……这些今天名扬四海的好地方，当年因为是血吸虫病重灾区，人们谈之色变。全国共有10个血吸虫病严重流行县，江苏占了3个（昆山、常熟、吴县）。但是今天，在江苏“水网地区已很难找到钉螺，找血吸虫病人就更难了”。
一位“老血防”说，没有建国后几十年全党动员、政府重视、全民动手、坚持不懈的血吸虫病防治工作，就没有今天当地经济的腾飞、老百姓生活的改善。50多年来，在太湖沿岸绿水青山间，留下了说不尽的血防往事。
“搞血防，这辈子都不后悔！”
1955年，阳澄湖边的昆山县征兵体检。应征的青壮年血吸虫病检查阳性率高达85.5%。于是从1956年开始，昆山连续7年免征兵役。50年后的2005年，同样出自昆山的空军特级飞行员、我国首批航天员费俊龙，随神舟六号飞船踏入太空。
“变化真是天壤之别。”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，孙庆祺干血防就在今天费俊龙的老家巴城乡蹲点。说起血吸虫病，现在晚期病人已经很难看见了。但“那个时候到处都是大肚子，人却瘦得干巴巴的。手脚像丝瓜，肚子像冬瓜，脸像黄(皮)瓜。小孩子十几岁了就是不见长个子。”孙庆祺说，血吸虫通过钉螺、水、人畜循环传播，太湖水网湖滩密布，“条条河道有钉螺，家家户户有病人”。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曾在昆山搞了10年血防的许正元说，最早的全国血防十大重点县，昆山居属重中之重，感染率50%以上，53万人的县，累计病人达28万，1万余例晚期病人，百余个村庄因此毁灭。1963年的流行病学调查显示，昆山的小学生身高、体重及胸围都显著低于江阴县的非流行区，而在消灭血吸虫病之后，这种差异也随之缩小消除。血吸虫病感染发病率高，病人发烧、腹泻、肝脾肿大，急性感染死亡率很高，严重影响了当地劳动力数量、质量和生产力水平。在当时，苏州地区8个县中昆山的经济不是倒数第一，就是倒数第二。
“现在，昆山排在全国经济百强县首位。如果没有消灭血吸虫病的话，不可想象。”许正元说，控制和消灭血吸虫病，对于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发展旅游打下了良好的基础。目前在其他一些血吸虫疫区，“小虫”还是制约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前几年这些老血防们到昆山故地重游，一位当年一起走村串户干血防的老卫生局长张杰感慨地说：“搞血防，这辈子都不后悔！”
“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”
位于无锡太湖边的江苏省血吸虫病、寄生虫病防治研究所，前身是1950年华东军政委员会成立的无锡血吸虫病防治所。老血防们介绍说，解放战争后期，大量北方非血吸虫病流行区的战士渡江南下时，感染了急性血吸虫病。当时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肖荣炜博士，带领医疗队为部队指战员查治血吸虫病。1950年7月，肖荣炜奉华东卫生部军政委员会的指示，带领5名青年技术人员，来到当时血吸虫病很严重的“虫窝”无锡梅园，租了几间民房“安营扎寨”，开始了艰苦而又漫长的血防探索之路。
孙庆祺介绍说，建国初期血吸虫病已经影响到了军队发展和国防建设，引起了党中央的高度重视。当时著名民主人士沈钧儒的孙女沈瑜，也是无锡血防所首批创业者之一，非常了解病区老百姓的疾苦。她将第一个血防试点大渲村的情况讲给沈钧儒听，沈钧儒为此专门写信给毛泽东反映血吸虫病的严重情况。1955年，毛泽东视察血吸虫病疫区，并发出了“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”的号召。又于1958年写下了“送瘟神二首”的不朽诗篇。中共中央也把血吸虫病防治工作纳入了农业发展纲要。所有这些大大地激发了广大血防工作者昂扬的斗志，一场消灭血吸虫病伟大的人民战争在流行区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。
“血吸虫病在我国至少有2000年以上的流行历史了。”孙庆祺说，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干尸内脏中，就检测出了血吸虫虫卵，可见长江中下游居民千百年来深受其害。但是“华佗无奈小虫何”，传统中医因为不知道这个病的病因，只能对症治疗无法根除。事实上，消灭血吸虫病，必须靠预防为主，防治结合并持之以恒，才能切断其传播链。
血吸虫病的防治策略也一直在探索之中。血吸虫病容易感染是因为它借助于水传播，而中间宿主是钉螺，因此灭螺一直是阻断传播的主要手段之一。南方河道湖滩密集，还有人工灌溉渠，主渠连着干渠、干渠连着毛渠，钉螺沿着渠网进入田里到处扩散，让农民不接触疫水非常困难。
“50年代搞调查研究，60年代搞试点。”无锡血防所的工作人员，一部分查病人，进行治疗，另一部分查钉螺分布情况，研究指导灭螺方法。“那时候是群众运动，从政府到老百姓都非常重视。公社、赤脚医生、农民都发动起来，开展声势浩大的查灭螺和查治病运动。”
当时镇江湿地很多，江滩钉螺密集。灭螺的办法是开始用翻耕压埋方法，将江滩上密布钉螺的草皮铲除，集中起来就地挖沟掩埋，后又筑圩封闭到水沟中用药物五氯酚钠浸泡。当地各行各业都停下来，将湿地分段分配给各个单位，千军万马齐上阵灭螺。“土埋效果很好，但是很费人力，必须大规模发动群众来做。”老血防们的成功经验是：“血防还是要靠发动群众。”